报到那天她站在公司大楼门口,仰头看着那扇玻璃大门,想起三年前她站在盐城公社门口填那张回城申请表,手指冻得通红。
那时候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,只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
财务科在四楼,苏晚棠每天对着满桌账本和一台计算器,日子过得忙碌而规律。
周末休息在家,吃过晚饭,一家三口坐在饭桌前剥毛豆。
苏父戴着老花镜看报纸,苏母把一碗剥好的毛豆推到一边,擦了擦手,又提起了老话题。
“囡囡,以前住我们对门的那个阿姨,你还记得不?上回在菜场碰见,她还问起你。她儿子在机床厂当技术员,人老实,模样也周正。你要不要见一面?”
苏晚棠手里剥着毛豆,头也不抬。
“妈,我手头还有两本账没平,哪有时间。”
“又是工作。”苏母叹了口气,“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你都会走路了。你看你,天天除了上班就是上班,回到家也不出门,周末就知道帮我择菜剥毛豆。你这日子过得跟退休似的。”
“那不是挺好的,”苏晚棠笑了一下,“现在提倡晚婚晚育,我这叫响应国家号召。”
苏母被她气笑了,拿手指点了点她:“你就嘴硬吧。过年的时候你舅妈也问起你,说你再挑下去好的都被人挑走了。”
“那就让她们挑走吧。”苏晚棠把剥好的毛豆放进碗里,“我又不是非得靠谁才能过。”
听到这话,苏父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睛,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。
他看着苏晚棠,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囡囡,爸不是催你。爸就是觉得,你一个人在盐城那几年吃了不少苦,现在回来了,工作也稳定了,总该有个人在身边。我们老了,不能陪你一辈子。”
苏晚棠剥毛豆的手停了一瞬。
苏母在旁边接过话:“你爸说得对。我们不图对方条件多好,人踏实、对你好就行。你别嫌妈啰嗦,你老说等等,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?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这些年你吃的苦,妈的心里也不好受,可人总要往前走的。你心里要是有人放不下,你跟妈说。要是没有,就去见见,哪怕就当多个朋友。”
苏晚棠把手里那颗毛豆剥完,放进碗里。
她抬头冲父母笑了一下:“知道了,爸,妈。我自己有分寸,我会好好考虑的。”
苏父看了她一眼,重新戴上老花镜,没再说什么。
苏母叹了口气,端起毛豆碗往厨房走:“行行行,你有分寸,妈不管了,女儿大了不由娘。”
隔天傍晚,苏晚棠加完班从公司出来。
她拎着公文包推开玻璃大门,正准备往公交站走。
身后忽然有人叫她。
“苏晚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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